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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消-连载网

云消

东有启明 著

  • 耽美

    类型

  • 2019.05.03

    上架

  • 1.94万

    连载(字)

本书由连载阅读首发

楔子:断舍离

云消 东有启明 4,696 2019.05.04 15:19

  我期待的

  我想要的

  我都愿意再等一等

  空无一人的蓝绿色公交车从十字路口转入,拐进附中前的两排浓密桉树,在车站前吱嘎一停。旁边的小卖部拉下挡光帘,老板娘摆出一只白色泡沫箱,把苹果一个个地浸入冰水。林冕上了车,从口袋里摸出两枚硬币扔进投币口,拣了个靠窗的单人位。

  对面附中门口的介绍屏还在播放着附中简介,不到几十年的校史被生生扯成几万字的学校介绍,温柔的电子音缓缓讲述:“……校徽是一朵缠绕着黑色荆棘的红色玫瑰,象征着勇敢,正义和美好……”

  林冕移开目光,戴上舍友凑钱给他买的黑色渔夫帽,拿出手机。屏幕上闪着来电信息,他一个个地划,删到一半,打过来一个电话。

  “小冕。”那头的女声果断中带着丝疲惫,“出校了吧?”

  “嗯。”林冕心不在焉,目光穿过车窗,落在附中门口的木棉树上。

  “时间不要记错,今天晚上八点四十发车,八点要到火车站。直接打车去市中心,地铁很挤,你可以去南城老街逛一逛……”

  “有什么要买的吗?”他出声打断。

  “……”女人顿了一下,“你是说苏唐?”

  林冕保持沉默。对于这个完全陌生的表妹,他其实不太想和她有什么交集。

  现在的小女生都挺奇怪,一个比一个不好惹,他要是伺候不到位,还不得被十大酷刑整死。

  “如果你送她那个……那个谁的签名照,你们可能就能成忘年交。”

  “我挂了。”

  “好吧……星空伞如何?”

  林冕默然,盯着手腕上戴了三年的卡西欧,显示屏闪烁着四点半。

  “你要登机了。”

  “嗯。”女人道,“挂了,到地方打电话。”

  手机返回主屏幕。背景是一幅逆光晚霞照,木棉上只剩了三三两两的花朵,被夕阳缀上一圈金光。夕阳穿过枝桠,晚霞呈现出奇特的大波浪,木棉色调黑红,好像能从照片里感受到那种发涩的甜香。

  附中门口的木棉。林冕回头,公交车已经出了桉树路,转进一条高架桥,门口的那棵木棉早就看不到了。

  车进入隧道,霎时间漆黑一片。他闭上眼睛,脑中混乱搅拌着这段时间的各种乱七八糟,混乱烦躁到令人作呕。

  其实他拍的不仅是木棉花,还有模糊的星空,仰拍的桉树,古校的围墙,都洗出来随手给了人,储存卡扔给了唐璇应付分手礼物,自己一张没留。

  木棉那张拍到了教学楼和介绍屏,还有附中门口新修的一座大石,刻着附中的全称。修的时候刚好赶上刮台风,总共被吹倒了三次,每日新闻还凑过来采访受伤情况。

  所以一直留着。

  学校为了留住他,无偿转户,办名校直升保送,破格跨年级办理出国名额——都没用,新学校的电话早打好了。他们那个顶着“四周支援中央”发型的校长很不爽地地给他签同意书,末尾的提勾张狂地戳破了那张纸。

  当时校长拍着他的肩:“可惜。”

  那个女人冷静应对:“是金子总会发光的。”

  林冕的最初记忆就关于这个女人。被火烧伤,他哭着喊妈妈,她过来帮他包扎伤口,说:

  “我是小姨。”

  他的小姨叫何微。

  自己的姐姐和表哥商量造人,先是血友病,才两个月就失血过多夭折,后来又坚持着生了林冕,襁褓里的婴儿睁着一双红色的眼睛。

  不是有一句话吗,天作孽尤可恕,人作孽不可活,自己作不起死就别瞎整,整完又怕了,撂挑子就跑等着别人帮忙收拾。二十好几的人了,白活了这么多年,就不能稳重点学着承担责任?

  林冕的父母仓皇逃出国,开始了漫长的失联。何微把孩子接过来自己养,二十五六的年华,林冕是个麻烦至极的狗皮膏药,她抓过来毫不犹豫的往自己身上贴。直到林冕上了幼儿园,她的工作才慢慢稳定,有了稳定的收入,在南方买下两套公寓。经纪人不好做,委托方的衣食起居都必须由她来打理,五六岁的林冕被扔在公寓里自生自灭。

  哪有什么玩具啊。有禁入的书房和何微的卧室,有他自己空荡荡的房间,书柜上有书,是乱七八糟的各种英语名著和五三习题册,他五六岁,自己翻着字典看完了英文版的《小王子》。

  啃完了那些书,包括堪比牛津高阶字典一样厚的心理学书籍和俄文《战争与和平》,他开始对那些习题册感兴趣。

  初一的时候何微帮他收拾书柜,纳闷那些习题册去了哪里。林冕放学回来,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“终于被你发现了”的兴奋和小骄傲,“那些题?”他装着轻松随便的口气道,“都做完了啊,怎么了?”

  当时的何微没怎么惊讶,他也没指望她会惊讶。“难吗?”

  他说,还行,一般般。

  也许是在那时学会了适应孤独。

  那个时候从何微那里了解了自己的身世,没有不可思议和愤怒,而是淡淡的烦躁。

  ——“果然是这样。”

  几年前何微和相亲对象十分随便地结了婚,把小孩扔回老家,不久之前和那个男人和平分手。那男人是个只能看脸的大粒人渣,说不要孩子,但是要分房。她冷笑,扯下没戴几年的三克拉钻戒冲进抽水马桶,“房子?你买的?你说了算?”

  之后林冕跟她说钻石很贵她心不心疼,何微语气淡淡:“真的早收起来了,那个是八块钱的地摊货。”

  这个女人沉稳果断,在林冕心里不仅仅是小姨。还有整个世界和社会的结构,被她自身呈现出来,形成支撑他人生的庞大的基础体系。她负责,满足他成长的必需,指引他朝着正确的方向,在歧途路口把他拽回去,如同他真正的父母。

  直到一周前他外公外婆去世照顾不了孩子,亲戚瞒不住消息,让何微嗅出了端倪。向公司请假,订机票,办理转学入学手续,按风俗治丧,众多细碎小事她一夕打理完毕,只等着飞机回国。

  林冕是她计划表中早被安排好的一步棋,她也不认为他会乱。林冕也不想被当成一个任性的小孩,何微也不会哄他,只会淡淡地看着他在那自导自演使性子,目光中带着难有的疲惫和冷冷的烦躁。

  “别没事找事。”

  他反抗过一次,是六年级的时候,他说他不想上学。

  何微正准备着早餐。微波炉里转着牛奶,烤箱散发出面包的香味,她靠在厨房的大理石台上目光冷冷,“我有问过你的意见吗?”

  叛逆是有条件的。

  唯独他没这个前提。

  想独立?行,随你怎么独怎么立,自己想办法吃饭睡觉。你只要点个头,我就让你独立,这个屋子不许你踏一步,饭不让你吃一口。

  如果你做不到,那就听我的,按着我给你规划的路走下去,不该有的免谈,该有的一分不少。

  不能反抗。当初何微完全没必要管他,贴着十几年的狗皮膏药一路走到今天,没那么容易。林冕听得懂,初中的入学考试,他把免学费的通知夹在茶几上,“第一免学费,”他记得他这样说,“奖学金我自己收着。”

  何微说,行,别弄丢了。

  第一免学费。

  奖学金我自己收着。

  当时是有点显摆骄傲叛逆的心思,随后也被何微淡淡的态度一点点的磨灭。张扬而又小心翼翼的攻击每次打中的都是棉花,十分无趣。

  他有跟何微索取表扬,被她一句话给怼了回去。

  “这是你该做的,况且已经有学校发放的奖励了,你还有什么想要的?”

  还有的。

  你就不能……不能稍微大方一点地肯定一下我吗?

  他把这句话藏在心底压着,企图忽视内心的那份不可言说的软弱。

  不是何微安排什么他都听。不是不想,而是不行。

  下了公交打车去中心城,司机是个大叔,看着他的头发,数次欲言又止。

  到了目的地,窗外一片灯光闪烁,远远能听到人语嘈杂。林冕正转着帐,司机突然开口:“出来玩,家里人知道吗?”

  他一愣:“啊?”

  ……是家里人让我出来玩的。

  “染头发不好。”司机皱眉看他。

  他拉下帽檐:“不是染的。”

  傍晚的凉意混着风扫过他的手臂,只觉一阵寒意。他从包里扯了件厚外套,拉开车门下了车。是上星期运动会的班服,花灰色加绒,帽子很大,挺挡风。林冕本来不想要,是何微硬给他转了账。

  司机看着他向闹市走去,宽檐帽下的纯白发丝被风吹起,欣挑的身影被路灯的暖光笼罩,柏油路上拉出蓝黑色的长影,边缘痕迹模糊,趋于黑暗。

  南城区是市中心,此时正处于繁华时段。林冕转上步行街,两排店铺囊括了所有能想到的吃喝玩乐,从多功能游戏厅到日式大福饼应有尽有。公交车和轿车颠了他一个多小时,他虽然饿的发晕,但胃里也一阵阵地泛着恶心。

  想吃肉。他看向左手边的餐厅大门,招牌上是牛肉火锅。前面那排是韩式自助烤肉,右边是小龙虾,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排着一个接一个的防风棚,都是各种烤串,肥牛五花羊肉腰子板筋,很火爆。

  ……算了。

  他晃进了街角一家空荡荡的简餐店,要了一份牛肉饭。姜丝很多,他认真地全部挑出来,堆在咸菜碟子里,附赠的可乐一点没动。去商业街逛,买了一把金属风格的木柄复古星空伞,价格三位数,但是质量挺好。

  他皱着眉转账。有点肉疼。万一那小姑娘不喜欢,就摔她脸上……啧,不喜欢就不喜欢吧。

  买好了伞,他在旁边一条没几个人的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消磨时间,在人行道上走了一圈又一圈,数着道旁的培训机构和汽车零件散卖点的招牌,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。

  不管怎么样,心上总是闷着一块,一口气堵着,咽不下去喘不上来,压着沉甸甸的疼。

  初一知道了真相后发神经一样去街头揍小混混,被打的爬都爬不起来。何微回家路过,把他带回去擦干净上药,动作十分熟练。

  ——你是不是哭了?

  ——没有。

  ——小混混都是不长眼的,惹上有能耐的你今天就回不来了,别犯傻。

  他当时没听清,自己在心底默默发誓,从今往后只哭这一次。可是现在他却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吼一阵。

  街尾靠河有个孤零零的自助饮料机,他看了半天,选一瓶芥末水。开了易拉罐,仰头就是一大口。

  两秒之后林冕瞪大了眼睛,转头把剩下的半口神经病饮料喷了出去。

  我靠!

  辣辣辣辣辣辣辣辣辣!辣死了!

  那个挨千刀的没事找事发明这破玩意?!

  从口腔一路沿着食道烧到了胃里,喉咙滚烫,火烧火燎般肿着发疼。他深深弯下腰咳嗽,像是要把肺也一起咳出来,泪腺像是坏掉了一样,咸苦的味道充溢着口腔。

 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好像和他隔了两世纪的各种只有**才干的事都在这个晚上体验完毕,比如说挑战神经病饮料芥末水,吃恶心的姜丝牛肉饭。比如说用自己珍贵的奖学金买了一把用不着的伞,比如说现在——

  他慢慢蹲下来,双手环住腿,脸埋进膝盖。

  这姿势是挺傻的。

  像是小时候不开心了,就这样抱着自己,把眼泪抹在裤子上,再抬头望天,好像心情就能变好一点。

  放屁。

  眼泪多的时候,裤子都不够抹的。

  他抬起头,注视着道旁的暖黄色路灯,满面的生理性泪水,像是大哭了一场。

  缓了一会儿,林冕默默地小口喝完剩下的芥末水。辣够了,脑子也清醒了点,眼泪被风吹干,脸上紧绷绷的,他不敢张开嘴巴呼吸,感觉脸颊会崩开线头。

  他拐进旁边的一家肯德基里洗了把脸,镜子里倒映着他的面容,有些憔悴。

  ……有些狼狈。

  林冕闭上眼睛。

  真累人。

  手上突然传来“滴滴滴滴”的响声,他睁了只眼睛,摁掉闹钟。是他之前设的闹铃,六点半晚修,七点四十开始刷数学,刷到八点半。

  以后这个闹钟会没用吧。

  他一下一下调着手表的功能键,犹豫着要不要删掉。

  删吧。

  反正到了四中,他的生活习惯也都会变,可能直接没有晚修。

  没有晚修更好,反正他刷完数学也就是睡觉,被班主任轰出去就靠着走廊睡,屡教不改,教导主任也无可奈何。没有晚修,就意味着他可以直接从八点开始睡。

  提前步入老年人退休幸福生活。

  附中高一的万年第一中途跑路了,第二会是什么心情呢?

  那个责任心爆棚的老班会不会把卷子拍在谁桌子上,在大吼一句“你是不是又放水”呢?

  谁知道。

  他也不想知道。

  既然已经陌路,以后也是陌生人了,没必要回想。

  他把书包换成单肩,向火车站走去。

  火车站就在市中心,被包装的像个科技馆,入口处是透明的金字塔建筑,要从金字塔顶端的天台坐长梯才能进检录处。林冕站在天台,这里是南城最高点,能感受到四面八方交错吹来的风,带着漂泊千里的水汽和丝丝缕缕的腥咸,脸上拂过去。对面的龙潭公园里一片漆黑,只有潭水中透着破碎的亮光。楼下的广场上,三三两两的的人群不断变化着形状,像显微镜下分裂的变形虫。

  不远处的南城商业区,灯光闪烁,万家星火,骄傲的与夜空对峙。

  设计师很浪漫。

  林冕看了一会,摇摇头,走向通往检录处的长梯。

  他在南城最高点转身,城市的喧嚣繁华和他在刹那脱轨,有风在他刚才的坐标呼啸而过,卷走遗留的背影和残存的温度。

  以他为中心,迅速形成了一层光怪陆离的透明屏障,将他和南城的空气完全隔绝。自我保护,害怕失去,既然要离开,那就把原有的熟悉都变成陌生。

  就不会再有想念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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