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饥荒遍野-连载网

饥荒遍野

渺若尘埃 著

  • 短篇

    类型

  • 2019.10.04

    上架

  • 1.33万

    连载(字)

本书由连载阅读首发

第一章:早春

饥荒遍野 渺若尘埃 2,698 2019.10.05 23:33

  寒冬刚过的三月初,空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雨雪,飘荡在我国华北平原的南部。天空灰蒙蒙的一片。阳光似被关押在乌云的背后,不知何时会再次出现。灰黑的大地和天空把这片人间压缩的几近扭曲。

  昏暗的暮光笼罩着整个村庄,林林总总几十户,没有一丝炊烟。湿漉的几条泥路,偶尔有一两个人影模糊晃动。村里沟连着沟,沟底折射着天空的乌云。几棵残破的柳树耷拉在沟边,似乎这场早来的春雨不能让它们想起什么。

  村子的东北角两间歪斜的泥屋,被断断续续的水沟围绕着。也许在阳光明媚吃饱喝足的时候,这片宅子也像桃花岛吧。不过此时这里更像是多年无人居住的荒宅,沉寂的让人发慌。

  铺满枯叶的倾斜屋顶,趴着参差不齐的瓦片摇摇欲坠,堂屋的一侧木门旁还残留着不知哪年贴下的春联,依稀可见“雪兆五谷丰登”的字样。一扇四方的窗户被枯草堵的严严实实,这个冬天的尾巴还在贪婪的吸食着,屋内为剩不多的温度。

  透过门缝看不清屋内的环境,不知何时屋内传出了摩摩挲挲的声响。一位两眼凹陷的妇人把熟睡中的孩童,用破布条紧紧的系到了背后。左手缓慢撑起龟壳似的后背,用右手摸了摸系着孩童的破布条。缓缓挪到门口处,摸索到一根枝杖握在了手里。慢慢拉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这声音就像临死之人的呜咽,让人惊悚。

  娘……你要上哪去…妇人的身后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女孩声。女孩斜靠着一面墙,躺在算是床的木板架子上。十五六岁的样子,也是两眼凹陷。苍白干瘦的脸上失去了少女该有的模样,腿上还躺着一个小女孩,被破布拼凑的“被褥”裹盖着,看身躯应该也十多岁了吧。

  娥儿啊……你在屋里别出去,看好燕儿。娘出去一会儿,我出去了你把门栓好。我一会儿就回来了。娥儿轻声回到:誒…我知道了。

  这个村庄叫刘庄,全村现不到六十户人家,在闹饥荒前全村有九十余户。故事的主讲就是刘老四这一家,准确的说是老四的妻子四婶,及她的四个孩子。刘老四外号“秃糖”因小时候就比同龄人头发少,走门串巷时还老爱问人家要糖吃。长大成年后头发便就更少了,干脆就剃了光头。村上的同龄人这才给起了个外号叫“秃糖”。

  刘老四是个厨子常年窜寄在淮北和县城。刘老四上面爹走的早,还有个老娘及三个哥哥,老大老二都住在村南头。早年老三是没躲过抓壮丁,被迫参了军。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打仗,之后就再也没了任何音讯。

  刘老四没娶妻前是个留不住钱的穷光蛋,结婚后也没让妻儿子女花过他几颗铜子儿。娶亲时连个彩礼都拿不出,刘老四和他娘也在早前分家时,分在了一起。养老都指望着老四呢,不过这一点刘老四还真没让他娘失望过,说老四“不顾家”?在他娘这不存在的。刘老四和他娘的死活老大和老二从来不会管,若是老四和他娘能留下什么遗产的话,那另当别论。

  又说回刘老四娶亲这事。多亏了老四少年时就跟着村里他大爹拜师学了厨子,师徒外加亲戚的关系,他大爹这才出面给牵线说的媒,找了十里地外周张庄的一户张氏女子提亲。还自掏腰包给老四亲家拿了五斤猪肉,外加三个大洋做为彩礼。这才算给刘老四完了这门亲事。

  刘老四在外爱喝个酒,喜欢讲个江湖义气,对周围的朋友那是没得说。哪个朋友遇到难处时只要跟他开了口。那,保证没多有少啊。这些钱他也从没计较过,可是家里的妻儿却时常被他忘在脑后。(这里不包括他娘)一年到头不着家,家里也很少见到他寄回的一个铜子儿。

  老四觉着常年跟着师傅走南闯北的,那是见过世面的。偶尔回村连自家的老婆孩子都嫌弃,四婶儿问他要点钱那是比登天还难啊。说刘老四不顾家,也不全对,他娘那一年到头手里总有几个子儿。

  在灾难的前一年,一片几乎四面环水的老宅,两间歪斜的泥屋一前一后隔着不远。前屋住着四婶儿跟他几个孩子,后屋单独住着老四他娘。

  老四他娘和村里其它的老太太一样,头上总是裹着个藏蓝色头巾。一身粗布深蓝色斜襟大褂,小腿用布条紧紧的缠绕着,两只小脚总能稳健的落在该踩的地方。那个年代村里老人都兴这么穿。

  在村子的南边有座破桥头,时常围坐着一堆村里的老幼妇孺,除了每天挣工分,开大会。这里也是全村人气最高的地方了。天天扯着村上的谁谁谁家又怎么怎么了,似乎每天都为别家的琐碎事儿“操碎了心”。几个三五成群的皮孩子,不停的从桥下河里摸到河瓢(河蚌)往桥头上扔,终于引来某个老人捎带父母的训骂。皮孩子们都不以为然,有些胆大的还敢游远后扭头回骂一句。气的桥头上的老人不住的跺脚跳骂。刘老四他娘的身影也时常出没在碎嘴人群当中。

  还没有人民公社的那会儿,老太太就爱赶集,那是逢集必去。每次都是早去晚归的,出门时手臂上总挎个半新不旧的马篮子。大多时候马篮子里都是空着去空着回的。老太太最疼自己,空着篮子回来不是啥都没买。那些金黄的油果子,甜腻的麦酵子茶,可都装在肚里呢。在物质匮乏的年代,这两样吃食那都是金贵货。

  在灾难来临饥荒遍野的时候,老太太也没因为吃的,饿到两眼凹陷。有钱总能搞到些吃食,不过在闹灾荒的时候想买到正儿八经的白面馍,那是绝不可能的,有钱也没地儿买去。

  不管怎么着惜命的老太太,还是没能熬过饥荒的第一年,不是饿死的。是在呕吐昏迷了四天后离开了人世。大夫是请来了,可那个时候的特殊情况下,大夫也没辙。用现在的医学来说,患者得的是糖尿病酮症酸中毒昏迷。要是搁到现在也许还能抢救的回来。

  直到老太太咽下最后一口气时,老大和老二都没露过面。还是四儿媳,步履蹒跚的从镇上请来的大夫。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用骨瘦如柴的双腿,直到天将黑才走回村子。搁到现在五公里开车最多也就15分钟。在那个特殊时期没有饭吃走远了,死人是经常的事。能请来大夫,也是要比好年景花更多的钱。就四婶儿哪来的半个铜子儿啊!但是她知道老太太有的。

  不过老太太临死也没说,自己还藏在床脚下的五个银元。四婶儿只能用草席把老太太卷了进去,用麻绳系好。又跑到镇上公社求着给老四发了封电报。没钱又没人的四婶能咋办?别说棺材了。连挖个坑的人都找不到。不是邻里街坊不帮忙,谁家里不是饿的吊着半口气儿呢?

  老四还是急匆匆的回来了,哭的好像唯有自己最孝顺老太太。不过事实也的确如此。老大跟老二家确实没来过半个人影儿。

  在下葬了老太太的第二天后。老四交给了自己媳妇儿两个银元。苦着脸说道:我前年刚回来,今年肯定回不来啦。学校食堂那边走不开,你拿着这些钱去镇上弄些粮食,照顾好孩儿。这家里闹饥荒,我留在这也没用,还是出去多挣些钱。

  至于俺老大家的那个百林,我走之前会去找俺大哥,他百灵要敢对你跟孩儿咋着,我就拿这条命跟他们家拼了。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孩儿,这可是我的独苗,你在忍忍,最晚明年年底我就回来啦。

  穗儿用毫无血色的手指,死死的抠握着手里两片冰凉的银币。要是早些时候有这两个银元,是不是娥儿和燕儿都还能活着。

  就算有这两个银元,难道他老大家的长子百林,就真的能让自己跟俩孩子活命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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